
門診常聽到病人跟我說:「醫生,我已經很克制了,飲料都戒了、蛋糕也很少碰,怎麼血糖還是降不下來?」我問他一天吃幾碗飯,他才想起來,早餐吐司加中午一碗半白飯,晚上再一碗,一天下來精緻澱粉的量,其實一點也不比一杯手搖飲少。
這個迷思很常見,覺得只要不吃「糖」,澱粉再多都沒關係。但如果你去問哈佛大學研究肥胖與代謝快三十年的David Ludwig,他會告訴你:從身體的角度來看,糖和精緻澱粉的差別,沒有你想的那麼大。
Ludwig 是哈佛醫學院與哈佛公衛學院的教授,同時擔任波士頓兒童醫院「新百倫基金會肥胖預防中心(New Balance Foundation Obesity Prevention Center)」主任。他從1990年代末期就開始研究飲食組成如何透過荷爾蒙影響體重與代謝,長年鑽研升糖指數(Glycemic Index, GI)在肥胖、糖尿病、心血管疾病中扮演的角色,是這個領域被引用最多的學者之一。
在哈佛營養學系官方部落格的一篇訪談裡,Ludwig 講得很直接:把糖和澱粉分開來看,在生物學上「沒有意義」。他的理由是,精緻穀物和馬鈴薯製品的攝取量其實超過糖,而這兩者進到身體以後,一樣被快速消化成葡萄糖,一樣會推高胰島素,一樣促使身體囤積脂肪、增加慢性病風險。也就是說,白飯、白吐司、馬鈴薯泥,跟含糖飲料在你的胰臟眼中,長得差不多。
這背後牽涉到 Ludwig 最重要的學術主張,「碳水-胰島素模型(Carbohydrate-Insulin Model, CIM)」。傳統的肥胖解釋是「熱量進、熱量出」,吃多動少才會胖。但 Ludwig 在2021年《美國臨床營養學期刊》發表的一篇觀點論文裡,提出了一個反過來的因果關係:不是你吃太多才變胖,而是身體先被高升糖負荷的飲食推去囤脂肪,才逼你吃得更多、動得更少。胰島素在這裡的角色,像是一個「囤貨的開關」,一旦被精緻碳水頻繁推高,脂肪細胞就會被推著優先收下熱量,留給肌肉和大腦可用的能量反而變少,身體只好用飢餓感和疲倦感,逼你再吃一次。
Ludwig 和同事 Cara Ebbeling 在麻州做了一項嚴謹的隨機對照試驗(俗稱 Framingham State Food Study),發表在《英國醫學期刊 BMJ》。164 位成人先減重12%,接著被隨機分到三組維持飲食:低碳組(碳水佔20%熱量)、中碳組(40%)、高碳組(60%),熱量都調整到剛好維持體重,持續20週。結果低碳組每天燃燒的熱量比高碳組多了209大卡。更值得注意的是,在飯前胰島素分泌量最高的三分之一受試者裡,低碳組和高碳組的代謝差距衝到308到478大卡之間。同樣的熱量,身體處理低碳飲食的效率不一樣,而且胰島素分泌越旺盛的人,差異越明顯。低碳組的飢餓素(Ghrelin,俗稱飢餓荷爾蒙)也顯著較低,代表他們客觀上比較不容易餓。
Ludwig 並不是要每個人都去吃極低碳飲食。他更強調的是碳水的「品質」,而不是升糖指數的數字本身。他認為一般人不需要拿著GI表斤斤計較,只要把精緻澱粉換成全穀物、豆類、原型澱粉,天然帶有的纖維、維生素和礦物質,本來就會把整體的升糖負荷壓下來。但對於已經確診第二型糖尿病的病人,他認為極低碳飲食可能是一個更有效、甚至能快速逆轉病情的長期選項。
我會給有血糖或體重困擾的病人幾個具體方向:
1. 別以為不吃甜的就沒事。白飯、白吐司、馬鈴薯泥消化成葡萄糖的速度,不輸給含糖飲料,一樣會推高胰島素。
2. 用全穀、豆類、原型澱粉取代精緻澱粉。糙米換白飯、地瓜換馬鈴薯泥,纖維會自然把升糖速度壓下來,不需要計算任何數字。
3. 如果你已經有胰島素阻抗或減重卡關很久,低碳策略對你的代謝效益,可能比一般人更明顯,這也是 Ludwig 的研究裡反覆看到的現象。
碳水的問題,從來都不是「它是不是糖」這個標籤,而是它進到身體以後,逼胰臟分泌了多少胰島素。這也是為什麼我看診時,很少糾結病人吃的是白飯還是甜點,而是問你這一餐,到底吃了多少會快速升糖的碳水。
(本文由我規劃架構與觀點,並協同 AI 校正與潤飾語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