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更年期，大家第一個想到的是雌激素。熱潮紅、情緒波動、睡眠變差、皮膚乾燥，這些症狀幾乎都被歸因於雌激素的下降，荷爾蒙補充療法的討論也幾乎圍繞著雌激素和黃體素在打轉。
但有一個荷爾蒙的消失，幾乎沒有人提到，症狀也常被誤以為是「老化的正常現象」而被忽略。那就是睪固酮（Testosterone）。
睪固酮不是男性專屬的荷爾蒙，女性也會產生，只是量少很多，大約是男性的十五分之一到二十分之一。但這個「少量」的睪固酮，對女性的身體卻承擔了非常多的工作。
女性的睪固酮從哪裡來？
女性的睪固酮有三個來源：大約 25% 由卵巢直接分泌，另外 25% 由腎上腺分泌，其餘 50% 則來自周邊組織把雄烯二酮（Androstenedione）轉換而來。這個結構在更年期之後會發生根本性的改變：卵巢停止排卵的同時，它直接貢獻的那 25% 也跟著大幅縮減，腎上腺接手一部分，但無法完全補上缺口。
更值得注意的是，睪固酮的下降並不是更年期才突然開始的。研究顯示，女性的睪固酮從三十幾歲就已經開始緩慢下降，到了停經之後，雌激素的驟降才讓整體荷爾蒙的失衡變得更加明顯。很多女性在四十出頭就開始感受到能量下降、性慾減退、肌肉變得難以維持，但通常被當成「壓力太大」或「睡眠不好」在處理。
睪固酮對女性的身體做了哪些事？
性慾這件事先放一邊，雖然這是最常被提到的，但睪固酮的影響遠不止於此。
肌肉和骨骼是最直接的受害者。睪固酮是刺激肌肉蛋白質合成的重要訊號，也透過雄激素受體影響骨密度。一項研究（PMID: 36034179）分析了停經後中年女性的血液數據，發現睪固酮濃度和腰椎骨密度之間有明確的正相關，也就是說，睪固酮越低，骨質疏鬆的風險越高。這個關係在睪固酮低於某個閾值時最為顯著。對許多女性來說，停經後開始快速流失骨質，背後有一部分原因正是在這裡。
腦霧和情緒問題是另一塊。很多更年期女性描述的「思考變慢」「記憶力下滑」「莫名其妙的情緒低落」，往往被解釋為雌激素不足，但睪固酮對大腦的多巴胺系統、動力感和認知功能同樣有直接影響。一項 2024 年的臨床研究（PMID: 39283522）給已在使用荷爾蒙補充療法、但仍然有情緒低落和腦霧困擾的更年期女性補充低劑量睪固酮，結果有 47% 的受試者回報情緒改善，39% 回報認知清晰度改善，而這些人之前單用雌激素和黃體素並沒有得到足夠的緩解。
活力和體能也是。睪固酮和粒線體功能有關，睪固酮低的女性常常感覺「怎麼睡都睡不夠」「身體很重」，不是心理問題，是細胞層面的產能效率在下降。
為什麼這件事幾乎沒有人討論？
有幾個原因。第一，女性睪固酮低的問題在醫學上沒有像男性那樣有一個被廣泛接受的診斷名稱和治療指引。男性的睪固酮低下（Hypogonadism）有清楚的標準和補充療法；女性的部分，全球主要的醫學組織到目前為止仍然建議「只有在性功能問題上才考慮使用」，而且是在雌激素補充已經試過、效果不足的前提下。
第二，用來給女性的睪固酮製劑在大多數國家都是「仿單核准適應症外使用」（off-label），意思是有使用但沒有官方核准的女性適應症。這讓醫師的開立意願不高，患者也很難得到這方面的資訊。
第三，女性睪固酮的「正常值」本身就缺乏共識。不同年齡、不同檢測時間點都會有差異，加上現有的血液檢測在低濃度時準確度有限，讓臨床判斷更加困難。
那應該怎麼辦？
如果你在更年期前後出現了以下幾個組合症狀：性慾明顯下降、持續的疲勞感、肌肉很難練起來或特別容易流失、情緒低落但原因不明、腦霧——不要只想到雌激素，也把睪固酮這塊納入考量。
在臨床上，可以請醫師評估血清總睪固酮和游離睪固酮（Free Testosterone）。游離睪固酮更能反映實際可用的量，因為大部分睪固酮是與性荷爾蒙結合蛋白（SHBG）結合的，結合狀態下無法發揮作用。
補充療法的選項目前在台灣較為有限，多數需要在功能醫學或婦科的框架下個別討論。但有幾個生活層面的事情是有根據的：阻力訓練是目前最有力的非藥物方式，可以支撐睪固酮的分泌和受體敏感度；慢性壓力和皮質醇偏高會抑制性荷爾蒙的合成；睡眠品質直接影響荷爾蒙的分泌節律；避免過度低熱量飲食，否則身體會優先削減性荷爾蒙的合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