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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固醇 700 維持七年,斑塊是零的特殊案例

膽固醇 700 維持七年,斑塊是零

你知道所有的狀況都會有例外,尤其在極端的狀況,都很容易被人們拿出來討論。但是你認為,膽固醇 700 經過了 7 年的追蹤,血管斑塊完全都沒有增加的機率是多少?

我們今天來討論一個 Case。

一位男性,總膽固醇 705 mg/dL、LDL 膽固醇 574 mg/dL,維持了將近七年。2026 年他做了一張電腦斷層冠狀動脈血管攝影(CCTA),輔以 AI 輔助的 HeartFlow® 定量分析,結果是:冠狀動脈鈣化分數(CAC)= 0,CAD-RADS = 0,所有血管加總的斑塊體積 = 0 mm³,名列參考人群中斑塊最少的 0th percentile。

這份 case report 由 Nick Norwitz 等人發表於《Diseases》期刊(2026 年 5 月,Vol. 14, No. 5, Article 168,MDPI)。Norwitz 是哈佛醫學院布萊根婦女醫院的 MD-PhD 研究員,同時也是這篇論文的第一作者。

Norwitz 在二十多歲時因為潰瘍性結腸炎(ulcerative colitis)嘗試生酮飲食。標準藥物無法讓他維持超過八週的緩解,而一份以海鮮、橄欖油、堅果為基底、脂肪佔 80%、碳水化合物只有 2% 的飲食,在兩週內讓他的腸道炎症進入完全緩解,後續的大腸鏡切片也確認了這件事。

問題在於,他的 LDL 從基線的 95 mg/dL 在飲食調整後一路爬升,最終峰值達到 574 mg/dL,總膽固醇突破 700。

但與此同時,他的其他代謝指標卻朝著相反方向走:

  1. HDL 膽固醇:124 mg/dL(遠超過正常標準的 60)

  2. 三酸甘油酯:34 mg/dL(標準範圍上限是 150)

  3. 高敏感度 C 反應蛋白(hsCRP):0.3 mg/L(幾乎沒有慢性發炎)

  4. 空腹胰島素:< 3 µIU/mL(胰島素敏感度極佳)

  5. 糖化血色素 HbA1c:~5%(完全正常)

這個組合,極高 LDL、極高 HDL、超低三酸甘油酯,正是「精瘦肌肉量高反應者(Lean Mass Hyper-Responder,LMHR)」的典型三聯徵。

LMHR 這個概念,是 Norwitz 和 Citizen Science Foundation 的 David Feldman 近幾年共同建立的框架。核心邏輯是這樣的:當一個原本就偏瘦、肌肉量高、胰島素敏感的人採用極低碳水化合物飲食後,身體需要大量輸送脂肪酸作為能量來源,肝臟於是大幅上調超低密度脂蛋白(VLDL)的合成與分泌。VLDL 在周邊組織卸貨後,留下大量 LDL 顆粒,而加速的脂蛋白脂酶(LPL)活性同時把三酸甘油酯清除乾淨,HDL 也隨之上升。這就是為什麼這個族群同時出現極高 LDL、極高 HDL 和極低三酸甘油酯的三聯組合。

他們稱這個機制為「脂質能量模型(Lipid Energy Model)」。它的關鍵主張是:在這個代謝情境下,升高的 LDL 反映的是身體高效率運輸脂肪燃料,而不是血管壁正在病理性地堆積脂質。這兩件事,數字看起來一樣,本質卻可能完全不同。

Norwitz 本人就是這個表現最極端的案例:體脂率長期低於 12%、靜止心率 40 幾、參加過多項競技運動包括馬拉松,是一個在任何傳統代謝健康指標上都接近完美的人。

2026 年 2 月,在生酮飲食開始後的第六年八個月,Norwitz 接受了 CCTA 掃描,並輔以 HeartFlow® 的 AI 輔助斑塊定量分析。HeartFlow 的技術是以深度學習精確描繪每段冠狀動脈的內腔與外壁邊界,再用 CT 密度值逐體素分類組織、計算斑塊體積,精度達到立方毫米,是目前最嚴格的非侵入性冠狀動脈定量工具之一。

結果:CAC = 0,CAD-RADS = 0,所有血管加總的斑塊體積 = 0 mm³,位於參考人群斑塊量的第 0 百分位數。對照組:同年齡層典型個體的斑塊體積約在 20 到 61 mm³。

這份 2026 年的掃描也與 2021 年的前一次 CCTA(飲食開始兩年後)做了比較,結果同樣是 CAD-RADS = 0。四年之間,高 LDL 不僅沒有造成斑塊累積,連任何可偵測的進展都沒有。

這裡有個地方值得說清楚:Norwitz 的報告並不是沒有「令人擔心的數字」。他的 ApoB = 335 mg/dL(超過一般高風險標準 130 的兩倍以上),Lp(a) = 194 nmol/L(超過 AHA 列為獨立心血管危險因子的 125 nmol/L 門檻),這兩個數字放在任何標準門診場景,都會讓醫師很緊張。

但論文提出了重要脈絡:ApoB 在 LMHR 族群的升高,機轉上源於大量 VLDL 輸出和後續 LDL 顆粒生成,不是動脈粥樣硬化的病理過程所驅動。而 Lp(a) 方面,論文引用了 2025 年一篇來自 MESA 研究的分析,指出腰臀比(waist-to-hip ratio)能修飾 Lp(a) 相關的心血管風險,腹部脂肪少的人,高 Lp(a) 的危害可能被大幅減輕。

更大的佐證來自 Norwitz 等人正在進行的 Keto CTA Study:100 位 LMHR 生酮飲食者的前瞻性 CCTA 追蹤。初步資料顯示,在這群有史以來 LDL 和 ApoB 變異幅度最大的前瞻性心臟影像研究族群中,LDL-C 和 ApoB 的高低,並不能預測斑塊的進展;反而是基線的既有斑塊量,才是預測後續進展的主要因素。

換句話說,決定這個族群血管有沒有在堆斑塊的,根本不是 LDL 數字,而是你在進入觀察期之前血管本來有多少病灶。

Norwitz 在論文的「Patient Perspective」一節裡,寫道:「當我第一次發現膽固醇上升超過六倍,我嚇壞了。在那個時候感覺像是死刑宣告。我夾在兩個選擇之間:一是讓我的潰瘍性結腸炎進入緩解、讓生活品質回來的飲食;一是幾乎肯定會讓我送命的血脂數字。」

這段話讓我想到臨床上一個真實的困境:當一個治療決策背後有大量證據支持,但那些證據幾乎全部來自代謝情境與你截然不同的人,你該怎麼辦?

這個 case report 最重要的貢獻,不是「低碳飲食一定安全」,也不是「LDL 不重要」。它的貢獻是:現行評估心血管風險的框架,幾乎全建立在代謝症候群、胰島素阻抗、或家族性高膽固醇血症患者的資料上,LMHR 的代謝情境根本不在那些試驗的受試族群裡面。在這兩類人身上,「同樣的 LDL 數字」代表的是完全不同的生理過程。

把同樣一個數字,套用在代謝情境完全不同的人身上,然後給出同樣的治療決策,這不是精準醫療。

單一案例當然無法改寫指引。但當一個 LDL 574、維持七年、血管一塊斑塊都沒有的人出現,合理的反應應該是:好好研究他,而不是把他當作不遵醫囑的麻煩病患。

參考資料

(本文探討的是單一個案研究,不代表高膽固醇對所有人無害。如果你有高膽固醇的問題,務必與自己的醫師詳細討論,並且安排適當的檢查。)

1. Norwitz NG, Feldman D, Soto-Mota A. Seven Years of 700 Cholesterol Without Coronary Atherosclerosis: A Lean Mass Hyper-Responder Case Report. Diseases 2026, 14, 168.

2. Norwitz NG, Soto-Mota A, Kaplan B, et al. The Lipid Energy Model: Reimagining Lipoprotein Function in the Context of Carbohydrate-Restricted Diets. Metabolites 2022, 12, 460.

3. Budoff M, Kinninger A, Manubolu VS, et al. The Impact of Sustained LDL-C Elevation on Plaque Changes: Keto CTA Study. medRxiv 2026.

4. Ahmad MI, Chevli PA, Mirzai S, et al. Waist to hip ratio modifies the cardiovascular risk of lipoprotein(a): Insights from MESA. Prog. Cardiovasc. Dis. 2025, 89, 5-12.